他打断陈歆,声比寒风更冷,“等?我等了二十二天了。陈公,你在这里等了一年,等来什么?等来活佛一句‘蒙古自治,与中国平等’?”
他猛转身,指身后军队。
“我带他们来,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收复国土的。谈判?”他从牙缝挤出这两字,带轻蔑,“弱国无外交。手里没枪,嘴里说出花来,也只是笑话。”
他抬头,望库伦城,望更北方那片广袤土地。那一刻,胸膛里有火在烧。
“陈公,你读过史书。汉有卫霍,唐有李靖,哪个不是提一支孤军,纵横大漠,封狼居胥?”他声不大,字字如铁,“今天,我徐树铮也要做一回卫青、霍去病。不为我个人功名,为这个国家,拿回它失去的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哪怕,后世骂我跋扈,骂我专横,骂我徐树铮是酷吏、是屠夫,我认了。”
他转身,走向军队。军靴踏积雪,发出嘎吱脆响。
“进城。”
画面碎裂,重组。
天津,1918年夏。西式小楼客厅,吊扇慢转。陆建章坐他对面沙发,肥胖身体陷软垫里,手端他递去的茶。
茶是好茶。陆建章吹浮沫,啜一口。
“又铮啊,我知道你为什么请我来。”
客厅很静。窗外蝉鸣,嘶哑绵长。
“你是芝老手里最快的刀。”陆建章继续,声平淡,“这刀,砍过复辟的张勋,砍过南方的孙文,现在,要砍我了。”
“陆公,您截留军饷,暗通南军,总统府有明令,”
“明令?”陆建章笑了,笑声浑浊,“又铮,你我都不是三岁孩子。这年头,明令是什么?是你手里的枪,我手里的兵。芝老让你杀我,不是因为我犯法,是因为我碍事。”
他靠近徐树铮些,压低声音:
“我死了,就没人碍事了么?冯焕章会怎么想?曹仲珊会怎么看?你这一刀下去,砍的不是我陆建章一个人的脖子,是砍在北洋这团体的心上。它会流血,会留疤,会烂,会发臭。”
徐树铮手握紧。指甲陷掌心,刺痛。
“陆公,国法无情。”
“国法?”陆建章笑容消失。他盯徐树铮,眼里有什么在凝聚,冰冷锐利。“徐又铮,我在下面等你。”
他说。
一字一顿。
“不会太久。”
他重新端茶,一饮而尽。那不是茶,是送行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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