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艰难,国事日非。妖气障于魏阙,阉竖弄权,蒙蔽圣聪。臣谦益,本江南一介布衣书生,蒙先帝简拔于微贱,位列宗伯,统率春官。臣日夜泣血,唯思粉身碎骨以报皇恩。”
“然今日皇上弃圣人之道,视臣子如草芥,用剥皮揎草之酷刑,纵厂卫缇骑横行天下。致使朝堂之上,袞袞诸公伴食,正气消亡;江南水乡,缙绅士民股栗,民不聊生,祖制竟堕于一旦!”
“臣虽身没西山泥涂,遭胥吏刑余之辱,然寸心如丹,不敢忘天下之重责。臣不忍见大明两百七十年之洪基毁于奸佞之手,更不忍见天下苍生沦为内廷刀俎之鱼肉!满朝文武皆喑喑钳口,独臣不可苟活苟安!”
“今臣以残躯赴冰河,以死明志!唯盼臣之一腔碧血,能湔雪帝心之蒙尘;盼陛下闻臣死节,幡然醒悟,远小人,亲贤臣,复前朝之法,开言路以安社稷!”
“臣去也!虽沉骨冰渊,血肉化泥,然此浩然正气,当与大明江山同在,皇天后土,日月可鉴!”
洋洋洒洒数百字,引经据典,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国家存亡而不惜舍生取义的孤臣孽子。
写完最后一笔,钱谦益将秃笔重重掷于案上。
他看着那张写满诀别之词的麻纸,眼中满是自我感动的泪水。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百年之后的史书上,史官们用何等悲壮的笔墨来描绘他今夜的壮举。
他站起身,将绝命书整整齐齐地叠好,压在缺了一个角的砚台下。
随后,他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步跨入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西山外,有一条护城河的支流。
时值隆冬,河道两岸的枯柳在狂风中犹如鬼影般摇曳。河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浮冰,冰层下方,是涌动着刺骨寒意的黑色河水。
钱谦益迎着刀割般的寒风,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河岸边。
跟在他身后的,是这苦役营里唯一一个还愿意伺候他的老家仆,钱安。
钱安冻得浑身发抖,手里提着一盏几乎要被风吹灭的风灯,老泪纵横地跪在雪地里死死抱住钱谦益的腿。
“老爷!使不得啊!您千万想开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钱谦益低头看着老仆,脸上浮现出一抹看破红尘的决绝与悲悯。
“痴儿,你不懂。老夫今日之死,非为一己之私,乃是为天下士大夫存留一线风骨,为大明江山留一口正气。”
他用力拂开钱安的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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