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日头大。小刘琦在地里锄草，锄到第三垄的时候，头忽然晕了一下。不厉害，像有一阵风从脑门里穿过去了，眼前的地和天换了一下位置，青稞穗子一下子到了头顶，天到了脚底下。他停住锄头，拄着锄把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青稞叶在风里沙沙地响着，穗子微微晃动，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低下头继续锄，锄了两步，那阵晕又来了。这次比刚才重一些，眼前的东西像是隔了一层水，人影也模糊了，轮廓在日光底下轻轻晃动着。
他松开锄把，蹲了下来。蹲了一会儿，等他重新站起来时，眼前多了一个人。一个女人，蹲在他面前的地里，穿着一件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衣服，颜色白得不像布料，也不像羊皮，像新雪，但又服服帖帖地贴在她身上，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微微起皱。她手里没有锄头，举着一个长方形的发亮的东西，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在上面点来点去。她抬起头来，朝他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辨认什么。
她的脸很清晰，但他记不住她长什么样。他记住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河谷里刚化开的春水，又像他很小很小的时候见过的一双眼睛。他用力眨了一下眼，再看过去，她还在。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隔着那层水一样的东西传过来，闷闷的，但他每个字都听清了。
“刘琦？”
他愣在那里，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没有说出话来。他又眨了一下眼睛，那层水一样的东西忽然消失了。眼前只剩下青稞地，穗子在风里晃着，日光稳当当地铺在他脚边。那个女人不见了。地头上没有人。远处土林的轮廓清清楚楚的，没有多出什么东西来。
他在原地蹲了很久，久到膝盖发麻了才站起来。他看了看锄过的垄沟，锄到一半就停了，剩下的还没锄。他没有再锄下去，扛起锄头，沿着田埂走回去了。
回到石室门口，他把锄头靠墙放好。刘英正在院子里收晒干的草，看到他回来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头有点晕。”
她放下手里的草，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他的脸色。“你脸是白的。中暑了？”
“可能。”
她转身走进石室，倒了一碗凉茶端出来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半碗，把碗端在手里，没有放。他想起刚才那个女人说的话。她叫他刘琦。那是他爷爷的名字。不是他的名字。他叫刘琦，和他爷爷一个名字，但村里人为了区分，叫他的时候不带姓，只叫名字。只有他爷爷才被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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