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茶。”他说。达娃没有说话,又给次仁倒了一碗。次仁双手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吸了一口气,但没有放下碗,就端着,让碗里的热量暖着他的手。
“达娃。”次仁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茶,“你说,拉达克的人今年还会来吗?”
“会。”
“你怎么知道?”
“他们去年没抢够。”
次仁沉默了一会儿,把碗里的茶喝完,把碗还给达娃。“谢谢你。”他说。不是谢她的茶,是谢她的不骗他。她没有说“不会来”,没有说“别怕”,没有说任何安慰的假话。她说的是真话。真话不好听,但真话有用。
四
多吉的铁匠铺里炉火烧了整整一个冬天。十六把刀,每一把都是他亲手打的。刀身的钢口很好,刀刃在阳光下闪着蓝光。他把十六把刀插在铺子门口的架子上,像一个沉默的、铁做的卫兵。
刘琦来看刀。他拿起一把,握在手里,掂了掂。不重不轻,手感很好。他用拇指摸了摸刀刃,锋利的,能剃毛。多吉蹲在旁边,看着刘琦试刀,不说话。他知道自己的刀好,不需要别人说,但如果刘琦说好,他会高兴。
“好刀。”刘琦说。
多吉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铁屑。“够了吗?”
“够了。一人一把,还有富余。”
“富余的留着。刀会断,会卷刃,会丢。富余的备着,坏了就能换。”
刘琦把刀放回架子上,看着多杰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一双被炉火烤得干裂的手。“你一整个冬天没歇?”
“歇了。铁歇了我才歇。铁不歇,我不歇。”
铁不会歇。铁在炉火里烧着,在铁砧上被锤打着,在水里淬着。铁没有生命,但铁匠有。铁匠把生命给了铁,铁就有了生命。多吉的手上有无数道伤疤,旧的还没好,新的又添上。那些伤疤是铁留给他的印记。
五
扎西——马厩扎西——带着王宫的命令来了。赞普要见刘琦,现在。
刘琦跟着扎西走到议事厅。赞普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摊着那张边境地图,红圈还在,没有增加,但也没有消失。拉达克人还在那边,像一群蹲在暗处等待猎物的狼。赞普瘦了,脸颊凹进去了,眼窝更深了,颧骨更高了。才旺死后,他老得更快了。
“拉达克来消息了。”赞普把一张羊皮推到刘琦面前。
刘琦拿起来看。藏文,字迹潦草,但能读懂——古格王,去年的事,你看到了。你的人杀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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