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刚过中旬,一场夹杂着冰粒子的大风就从黄土高原的北面刮了过来,气温在两天之内骤降到了零度边缘。
灞桥火力发电厂,四座高达百米的钢筋混凝土冷却塔正向灰暗的天空中喷吐着浓密的水蒸汽。地下运煤专线上的敞篷车皮一眼望不到头,传送带将乌黑发亮的无烟煤源源不断地送入粉碎机,随后喷入锅炉燃烧室。
厂区外围,一条深达两米、宽三米的宽阔管沟沿着主干道一路向着西京城区延伸。
管沟底部,铺设着两根直径超过八十厘米的无缝钢管。钢管外层包裹着厚厚的石棉保温层,最外面又刷了一层黑色的防水沥青。
管道工老赵正带着几个徒弟在管沟里进行最后的法兰盘螺栓紧固作业。
“都把吃奶的劲使出来!把螺栓用扳手拧死!”老赵扯着嗓子在风中大喊,嘴里呼出一团白气。
他摘下手套,用长满老茧的手指在两根钢管接口处的石棉垫片边缘仔细摸了一圈。
“师傅,这管子用得着上三道密封吗?”一个年轻的徒弟一边用力压着扳手,一边好奇地问。
老赵站直腰,拍了拍钢管厚实的管壁。
“这管子里走的是发电厂烧开的沸水和高压蒸汽!一百多度的温度,压力大得能把生铁顶穿。要是接口漏了气,烫死人不说,委员长的供暖计划就得耽误在咱们手里。”
老赵指着那条一直延伸到城里看不见尽头的管沟。
“干活细致点。这管子接好了,是积德的大事。”
十月二十日,傍晚。
天空中飘起了今年第一场雪。雪花像鹅毛一样,纷纷扬扬地洒落在西京城的青砖灰瓦和柏油马路上。
西京城南的机械厂职工家属区。
这里是一排排整齐的红砖三层家属楼。住在这里的,都是在各大兵工厂和重工企业干满三年的熟练技术工人。
三楼的一户人家里。
孙大柱推开家门,带着一身的寒气和雪花走了进来。
“爹,你回来了!”十二岁的小女儿穿着一件单薄的秋衣,从里屋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算术课本。
孙大柱本能地想说“快穿上棉袄”,但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
他脱下沾着雪花的厚重棉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屋里的温度。
屋子的四个角落里,各安装着一组由十几片铸铁组成的暖气片。此刻,这些沉重的铸铁疙瘩正散发着稳定而持续的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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