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关中平原进入了三伏天。没有一丝风,阳光直射在黄土地上,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
西安城东的铁路货运编组站,黑色的铁轨在烈日暴晒下烫得惊人,如果不小心用裸露的皮肤碰上去,立刻就会烫出一个水泡。几台停靠在支线上的前进型蒸汽机车正在进行锅炉排压,高压蒸汽喷涌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让原本就闷热的空气变得更加潮湿。
三号月台旁,停靠着一列由三十节闷罐车厢组成的货运专列。
车厢门大开。几百名光着膀子的装卸工人,正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个个沉重的麻袋从车厢里扛出来,码放在月台的托盘上。
麻袋不大,但分量惊人。两个壮汉用粗木杠抬着一袋,肩膀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高高隆起,被汗水浸得油亮。
“稳住!脚下踩实了!”带班的工头手里拿着登记簿,大声提醒着工人。
麻袋的封口处,隐约露出里面装载的货物。那是一种呈现出黑灰色、带有半金属光泽的沉重石头。
这是钨砂。
在距离这里两千公里外的江西南部和湖南山区,这种矿石被当地的矿工从深山里开采出来。随后,它们被装上手推车和骡马,通过大西北设立在南方的采购网络,化整为零地穿过各路军阀的防区,最终汇聚到长江沿岸的仓库,再装上吃水极深的内河货船,转运至洛阳,最后通过陇海线运抵西安。
整整一条漫长的走私走廊,每天都在为了这黑灰色的石头运转。
在月台的另一侧,几名穿着灰色制服的西北矿务局技术员,正拿着取样工具,对刚刚卸下火车的矿石进行抽检。
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技术员从麻袋里倒出几块钨砂,放在手心掂了掂分量,又拿出一个小巧的化学试剂瓶,滴了一滴透明液体在矿石表面。
液体没有发生明显的变色反应。
技术员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下几行数据。
“品位很高。这批黑钨矿的氧化钨含量超过了百分之六十五。”技术员对身旁的工头说道,“抓紧装车,直接运到包头去。”
工头应了一声,挥动手里的小红旗。
几台从蒸汽吊车缓缓驶来,将装满钨砂的托盘吊起,平稳地放置在旁边的重型载重卡车上。卡车喷出一股黑烟,向着城外的公路驶去。
物资的吞吐,在西安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日夜不息。
视线从喧嚣的火车站转移到市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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