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云和风。她擦了擦眼泪,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窗外的风大了些,把月季的枝条吹得东倒西歪,花瓣落了一地。
“约瑟夫,我让人给你们寄种子。不是月季的种子,是适合非洲气候的品种。耐旱,耐热,耐贫瘠,病虫害少。花不是月季,但也是花。红的,黄的,白的。你们种下去,浇水,施肥,除草。等花开了,带到镇上去卖。卖了钱,买药。药会有的,病会好的,孩子们会活的。他们能活很久很久,娶妻生子,生很多孩子。那些孩子不会得地中海贫血,你们的血会变干净,世代相传,越传越干净。”
约瑟夫哭了。这一次,林晚听到了。不是压抑的哽咽,不是强忍的抽泣,是真正的哭声,从胸腔里挤出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哀嚎。那声音穿过一万公里的电缆,穿过印度洋上空的卫星信号,穿过林晚的耳膜,落在她的心上。她不知道他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也许是他的父母去世的时候,也许是他自己病重躺在床上等死的时候,也许是他收到那些种子、把它们埋进土里的时候。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像他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些孩子。那些孩子等药,他等花。药来了,花开了。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一句话——花是一样的花,种下去,就能活。他不信,但他愿意试一试。
“林女士,谢谢您。我不知道怎么谢您。我没有钱,没有东西,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我只能替您种花。种很多很多花,红的,黄的,白的。等花开了,我把最好的那朵留给您。您不要,我就种在您的名字上。”
林晚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没有擦,让它流。她想起母亲,想起她蹲在花丛边剪枝的样子,想起她的背影在夕阳里弯成一张弓。她在剪,花在开,日子在过。母亲不知道那些花将来会去哪里,不知道会去欧洲,去东南亚,去非洲。她只知道,花是她种的,女儿是她养的。够了。
她挂了电话,坐在桌前,很久没有动。她看着墙上那些画,那些从菲律宾、印尼、越南、缅甸、柬埔寨寄来的画,那些红的、粉的、黄的、白的、紫的花。它们挤在一起,像一家人,不说话,只是开着。光线暗了,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那些画上,把花的颜色染得更深,更沉,像凝固的血。
她想起约瑟夫说的那块地,荒了好多年,长满了草。草会除掉,花会种下,根会扎进土里,从非洲的红土里吸取养分,长出和南城一样的花。花是一样的花,命是一样的命。花不会说话,但它会开。开了,就有人看见。看见了,就有人记得。记得了,就不会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