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酒壶,身体微微前倾。
“你守信如磐石,甘父。这是你的本性,是你的命格,是刻在你灵魂里的印记。所以我现在要问你:你还愿意信我吗?”
甘父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他看看金章,又看看自己颤抖的双手,最后目光落在酒樽中晃动的酒液上。酒面倒映着天空的晨光,也倒映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我愿意。”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十三年前,在匈奴王庭,您没有抛弃我。在疏勒城外,您救了我的命。在……在另一个地方,您对我说过‘守信如磐石’。”他抬起头,眼神灼灼,“我甘父这辈子,只认一个理:谁对我有恩,我对谁尽忠。谁信我,我信谁。”
金章点了点头。
“好。”她端起酒樽,“那从今日起,你的使命变了。”
甘父也端起酒樽,等待下文。
“我不需要你再做我的护卫,也不需要你再做向导。”金章说,“那些事,侯府的侍卫可以做,朝廷派来的向导可以做。我要你做更重要的事。”
她饮尽杯中酒,将空樽放在凭几上。
“长安西市,胡商聚集之地。那里有来自西域、漠北、甚至更远地方的商人。他们带来香料、宝石、毛皮、骏马,带走丝绸、漆器、铜钱、茶叶。”金章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我要你以侯府的名义,暗中联络其中可靠的胡商。不是以博望侯使节的身份,而是以一个……一个有背景、有资本、想做生意的汉人商贾的代理人身份。”
甘父的眉头皱了起来:“做生意?”
“对。”金章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展开,铺在凭几上。那是昨夜她写下的《平准商经》开篇,但此刻她指向的是绢帛背面——那里用炭笔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着长安、河西走廊、西域诸国的位置,还有几条用红线标出的路线。
“你看这里,”金章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我们从西域带回的奇货——葡萄、苜蓿、石榴、胡桃、骆驼、汗血马——这些只是开始。西域有玉石、有黄金、有珍稀药材,中原有丝绸、有瓷器、有铁器。两地之间,有无数的货物可以流通,有无数的财富可以创造。”
甘父看着地图,眼神逐渐专注起来。他在西域生活多年,自然明白这些路线的价值。
“但朝廷现在的心思,还在打仗。”金章继续说,“陛下要的是战马、是军粮、是征服西域的功绩。商路?贸易?在陛下和朝中诸公眼中,那是细枝末节,甚至是‘与民争利’的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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