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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我说。
她点了一下头。
我转身上了牛车。
三舅吆喝了一声,牛慢腾腾地迈开了步子。
车轱辘碾在泥路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响。
我坐在牛车后面,背对着前方,面朝着来路。
我娘还站在门口。
她没进去。
牛车走得慢,我看着她一点一点地变小。
先是看不清她的脸了。
然后看不清她的衣裳了。
然后她变成了一个影子。
一个灰蒙蒙的、站在门口的影子。
越来越小。
越来越远。
直到变成了一个点。
牛车拐了一个弯,那个点消失了。
我没哭。
不是不想哭。
是不能哭。
我爹说了,活下去,不管用什么法子。
哭不能帮我活下去。
所以我没哭。
我攥着包袱带子,攥得很紧。
手心里全是汗,汗把包袱带子浸湿了,凉凉的,黏黏的。
牛车出了蓨县的城门。
门洞里阴暗潮湿,有一股尿骚味,出了门洞,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我眯了眼。
路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歪歪的,枝丫上还挂着几片黄叶子。
树下坐着一个老头在晒太阳,缩在破棉袄里,像只冬眠的老猫。
牛车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浑浊的,看不出什么意思。
我也看了他一眼。
然后牛车过去了。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回过蓨县。
从蓨县到长安,走了二十六天。
三舅是做粮食生意的,说是做生意,其实就是帮人跑车,手下有三辆牛车,拉着粮食往长安送。
我坐在最后一辆车上,屁股下面垫着一袋粟米。
粟米硬邦邦的,硌得屁股疼,可比走路强。
我见过沿路走的人,背着铺盖卷,弓着腰,一步一步地挪。
从天亮走到天黑,累得连嚼干粮的力气都没有。
路上的事,大部分都模糊了。
可有几样记得。
记得过黄河的时候,渡口在一个叫什么津的地方,名字忘了。
河面很宽,水是黄的,浑浊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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