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十八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惊蛰过去多日,北宫檐上的积雪才消尽,露出底下密密一层青苔。
风里仍带着寒意,但已能闻见些许春芽萌发的土腥。
胡太监揣手站在檐下,昏黄的眼珠子转了转,落在角落那个沉默的瘦弱身影上:“咱们北宫吃穿用度都是有数儿的,不养闲人。你瞧卜英——”
他一指旁边灰头土脸的小太监,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来,“一早就去内侍监点卯领了活计。现下开春儿了,宫里各处都要洒扫整顿,你也别缩在房里发霉,打今儿起,去内侍监领点儿正经事做。”
他的眼珠贴在庄孟衍身上滚了一遭,带着点恶意道:“你身上有那二两软肉,内侍监绝不敢叫你往内宫去,多半是打发你洗恭桶,可别嫌弃。”
庄孟衍将那恶意听得分明,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在不见天日的幽禁里褪尽了血色,呈现出一种煞人的冷白色调,轮廓因接连的伤病比年前更消瘦锋利。那双曾经沉寂无波眼睛,此刻抬起来,竟叫胡太监莫名地心头一跳。
“有劳公公指点。”庄孟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听不出有多明显的情绪,“我这就去。”
胡太监准备的更多奚落之语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极不自在。他冷哼一声,甩了甩袖子:“知道就好!赶紧去,别磨蹭!”
庄孟衍没再多言,转身走向宫门。
卜英悄悄看了胡太监一眼,见师父回房,忙快走几步,跟上庄孟衍。
“喂,你……”他犹疑着开口,“你不知道内侍监在哪里,那地方弯弯绕绕的不好找,可要我领你去?”
庄孟衍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卜英被他看得脑袋一缩:“我、我才刚去过……反正顺道。”
其实并不顺路,他只是看这个与自己一般年岁的敌国国君,即将被丢去干大兴宫最脏最累的活,心头莫名堵得慌。
可能真叫师父说准了吧,他生来就是伺候人的命。庄孟衍如今和他都是最低等的奴仆,早没了过去的风光,他却总觉得庄孟衍不该是做那些脏活儿的人。
庄孟衍沉默了片刻,回他:“不必,多谢。”
卜英愣在原地,看着他独自走出宫门,背影渐渐消失在甬道深处,心里那点堵着的感觉非但没散,反而更重了。
宫墙间的甬道又长又冷。庄孟衍走得并不快,脚步落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卜英那点带着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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