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7月,高雄的盛夏来得格外早。
墨海贸易行的会议室里,电扇呼呼地转着,却驱不散空气中黏稠的热气。林默涵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青瓷茶杯。他今天穿着浅灰色亚麻西装,金丝眼镜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在商海沉浮的精明商人。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高雄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蔗糖工会的李会长、港务处的王副处长、海关的刘科长,还有几个贸易行的老板。桌上摆着茶点,龙井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沈老板这雨前龙井,真是好茶啊。”李会长抿了一口茶,满足地眯起眼睛,“这味道,让我想起抗战前在杭州喝的那一口。”
“李会长是懂茶的人。”林默涵微笑,抬手为李会长续茶,动作优雅流畅,“这批茶叶是托香港的朋友从大陆带出来的,一路上可费了不少周折。”
这话说得含糊,但在座的人都心领神会。1949年后,大陆的好茶要运到台湾,确实“费周折”——要么走香港转口,要么走地下渠道,总之都不是明面上的生意。在座的都是生意人,谁手下没几条见不得光的线?
“沈老板路子广啊。”港务处的王副处长笑道,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听说上个月,您那批糖出口到日本,比市价高出两成?”
林默涵笑容不变,放下茶壶:“托王副处长的福,要不是您给的特批,那批货可赶不上神户那边的船期。”
这话说得漂亮。实际上,那批糖能赶上船期,是因为林默涵提前三天拿到了日本商社变更船期的情报,通过特殊渠道传给了香港的同志。但这层关系,王副处长自然不知道,他只当是自己给了特批,沈老板才赚了这笔快钱。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王副处长嘴上谦虚,脸上的得意却藏不住。
茶会进行到一半,话题渐渐从生意转到了时局。这是林默涵刻意引导的结果——在这种看似随意的场合,那些平日里讳莫如深的话,反而更容易说出口。
“最近左营那边,动静不小啊。”蔗糖工会的李会长压低声音,“我侄子在那边的海军基地当差,说最近军舰调动频繁,码头都戒严了。”
林默涵的指尖在茶杯上轻轻摩挲,表情却依然轻松:“哦?是要演习?”
“谁知道呢。”李会长摇摇头,“反正那些当兵的嘴严得很,问不出个所以然。不过我侄子说,看到好几艘大舰进港,吃水很深,像是满载。”
吃水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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