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一袭灰袍。只在回头那一瞬,一闪即逝。
“他在等。”雄澜道。“等谁?”
雄澜没有答。
高谈圣忽然道:“那只龟?”
王一婷望向他。
高谈圣道:“他说那只龟,从益州带来,养了五年。”
他顿了顿。“五年前是开皇十七年。蜀王杨秀开府益州,是开皇十五年的事。”
王一婷心头一跳。“你是说——”
高谈圣没有说下去。棚外,雨已彻底停了。暮色漫下,寺墙一片模糊。墙内那株歪脖子老树纹丝不动,似在指路,又似拦路。
雄澜站起身。“回仁寿坊。”
王一婷道:“明日还来?”雄澜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否。只道:“他说‘靖善坊,不宜久留’。”
他顿了顿再道“那便不是不能来。”
楔子:五年前·益州
开皇十七年,冬。益州,蜀王府。
地底十丈深处,无窗,无烛,四壁凿成圆穹,如一只倒扣的瓮。
瓮心立着一尊丹炉。铜鼎三足,鼎腹镌螭纹,纹路里积着经年的烟炱。火舌从鼎底镂花处探出,一呼一吸,将四壁人影拉长、揉皱、又松开。
杨秀立在丹炉前。他未着王服,只一袭常服,腰无玉带,发无金冠。三十五岁的蜀王站在蜀地最深处,看铜鼎中文火舔舐鼎腹,将一炉丹药烧成凝血之色。
那气味——腐草、铁锈、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腥甜。他身后跪着十二人。
灰衣,赤足,额间皆有火焰烙印。新烙的,创口尚未结痂,在丹炉映照下如十二只未阖的眼。
杨秀没有回头。
“孤养你们五年。”他道,“今日问最后一遭。”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但在这十丈深的地窟里,每一个字都被四壁拢着,沉沉压下来。
“此番入京,九死一生。愿随孤者,饮此鼎中血;不愿者,领千金,隐姓埋名,终身不得出蜀。”
火舌舔舐鼎腹,噼剥有声。十二人无一人起身。
杨秀等了三息。他身后,跪在最前头的灰衣僧人叩首。“王爷,”僧人道,“贫僧十五岁那年就该死在益州乱军里。多活这些年,是王爷赏的。”
他顿了顿,声音极平。“阎王要收,早该收了。多收这些年,是贫僧赚的。”
杨秀终于转过身。他看着这十二张年轻的面孔——有的他连名字都记不全,只知道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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