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寿二年,壬戌。隋王朝盛世巅峰。
太原郡衙的夯土被雨水泡出了深浅沟痕。高谈圣站在“明镜高悬”匾下,一身褴褛襕衫飘起毛边。他深吸口气,从怀中取出油布包。
鸣冤鼓旁的老衙役正抱着水火棍打盹。半睡半醒道“要饭的一边去,明早才有粥施。”高谈圣上前三步,依足士子礼数长揖:“并州贡士高谈圣,边情急报。”
“贡士?”衙役掀开眼皮,目光扫过他满身泥泞,又瞥向后方男女——王女已换上旧袍,她甚爱干净自然梳洗净了,可头发却学着街边妇人样,草草一绾;雄澜立在五步外,身上还沾着黑风洞的藤萝,金刚塑泥,活像个野人。“贡士老爷怎么混成这般模样?”衙役冷嘲,棍尾杵地,“要告状去县衙,郡衙不管鸡毛蒜皮。搅扰公堂,仔细吃板子。”
高谈圣不恼,只将油布包解开。里头先取出的不是牒牌,而是王一婷用炭条画的山势图——飞狐径、黑风洞、那帮怪物可能的几条逃窜路线,标得清清楚楚。他将图展平,压在包布最上层,这才请出那片榆木牒牌。
牌身被摩挲得有些玉化,阴刻小字清晰可辨:“仁寿元年并州贡举明经科”。底下烙着并州学政的梅花小印,印泥是开皇年间官制的朱砂,经年不褪。
衙役识字不多,但这印的制式是认得的,去年郡守公子中举,报喜文书上压的就是这般。他脸色变了变,语气仍硬:“等着。”转身时脚下却快且匆忙。
约莫半柱香,仪门里走出个青袍文吏。山羊须修得齐整,先看牒牌,再看图,最后目光落在高谈圣:“代州高氏?”
“正是。”
“代王……”
“家严。”高谈圣声音平稳,“学生行二,谈圣。”
文吏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代王高允那几个儿子,在官场不是秘密,两个跋扈嫡子,庶次子高谈圣的才名,还有个嫡幼子深得代王器重。都是茶余谈资。只是无人料到,这位据说在蔚州道观潜心读书的庶王子,会这般模样出现在太原。
“高贡士请。”文吏侧身让路时,袖口露出半截官制毛笔的竹管。
签押房里墨臭熏人。主事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圆脸官员,姓崔,穿着浅绿官袍,郡衙录事参军的服色。
他听完陈述,指节在案上敲了七下,忽然问:“据贡士所说那些是突厥兵,可有凭证?”
“髡发结辫,眼珠幽绿,言语尽是喉音。”高谈圣道,“且学生亲眼见他们争食同类骨肉,这等凶性,绝非汉人山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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