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重的官船缓缓靠上镇江码头时,已是绍熙五年(公元1194年)的深秋。长江之水浑黄浩荡,奔流东去,江风猎猎,带着北地特有的干冷气息,扑打在辛弃疾脸上。他身着簇新的四品官服,外罩御寒披风,站在船头,眺望着这座控扼南北、素有“天下第一江山”之称的雄城。
城墙巍峨,依山傍水,城楼高耸,旌旗在风中飘扬。码头上下,车马喧嚣,军民往来,一派繁忙景象。然而,在这表面的繁华之下,辛弃疾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城防工事虽旧迹尚存,但多处坍塌失修;驻军士卒虽衣甲鲜明,队列却显松散,精神气度远非他当年在江西所练飞虎军可比;空气中弥漫的,更多是商旅往来的市井气,而非枕戈待旦的肃杀气。
“京口形胜之地,自古兵家必争。”辛弃疾低声对随行的陈松说道,语气凝重,“如今看来,却是承平日久,武备废弛了。”
前来迎接的镇江府属官、当地驻军将领早已在码头等候多时,见他下船,纷纷上前见礼,态度恭敬中带着几分好奇与疏离。对于这位曾名动天下、沉寂多年、如今突然被韩太师(韩侂胄)破格起复并委以重任的“老帅”,众人心情复杂。
辛弃疾并无太多寒暄,简单交割印信文书后,便在临时安置的官署中迅速展开了工作。他知道时间紧迫——韩侂胄既以“北伐”为名起用他,必然期待他尽快拿出“成绩”;而他自己,更不愿浪费这来之不易、或许转瞬即逝的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这位年近六旬的老臣,展现出了令人惊异的精力与雷厉风行。他不顾秋寒料峭,也不顾旧疾时作,几乎日日奔波在外。
他亲自登上城墙,从东面的北固山、金山,到西面的蒜山、燕山,逐一勘察每一处垛口、敌楼、瓮城、水门。随行官吏捧着图册,记录着他的指令:“此处墙体倾颓,需立即加固,加高三尺。”“此敌楼视线不佳,旁有树木遮蔽,悉数砍去。”“水门铁闸锈蚀,速招工匠更换,并增设暗桩。”
命令简洁明确,皆是多年军旅生涯积累的经验。
他深入军营,检阅士卒。不看花架子,专查弓弩力道、刀枪锋利、甲胄完好、队列应变。结果令他忧心忡忡:器械老旧,训练荒疏,士卒多羸弱,将领则多耽于安乐,对边防形势懵懂无知。他立即下令汰弱留强,招募沿江熟悉水性的渔民、樵夫及北方流亡而来的健儿,充实行伍。又颁布新的操练章程,将“稼轩剑法”中适合战阵搏杀、注重协同与防御的精要化繁为简,编成一套易于推广的“北固守御剑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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