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先祖父遗训,若事不可为,则退保其身,存文脉心志于草野。辛某今时之处境,或正应此语。”
范彦成摇摇头,停下脚步,看着辛弃疾,目光虽浑浊,却透着老人特有的明澈:“辛公遗训,乃是万不得已之退路,非是初衷。老朽虽愚钝,随辛公多年,亦知他毕生所愿,绝非独善其身。他将遗物留与您,是希望您‘能用此笔墨,书写光复之捷报’。此间深意,您当比老朽更明白。”
辛弃疾心头一震。是啊,祖父绝笔信中,虽有“退保其身”之嘱,但更核心的期望,仍是“书写光复之捷报”。这沉甸甸的遗墨,是嘱托,是遗产,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鞭策?
“范先生,”辛弃疾望向北方,“非是辛某甘于蛰伏。只是时局如此,奸佞当道,志士困顿。纵有满腔热血,亦恐……徒劳无功,反累及他人。”他想起了被牵连的赵疤脸,想起了夜半的袭击。
范彦成拄着竹杖,缓缓前行,声音苍凉:“辛公当年,亦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老朽南迁后,辗转多地,见过太多沉浮。这世道,有时确如这冬日的湖面,冰封雪盖,看似死寂。然冰下有活水,地底有暖流。只要心中那点念想不灭,终有破冰解冻之日。”他回头看着辛弃疾,“辛公后人,您身负家传之志,胸怀济世之才,更历经磨难,心志弥坚。老朽相信,天意不绝炎宋,亦不绝志士。此刻之困,或许是上天另一种磨练。守得云开,终见月明。”
老人这番话,平淡无奇,却蕴含着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朴素信念。辛弃疾听在耳中,心中那团时而炽烈、时而晦暗的火焰,仿佛被投入了几块耐燃的硬木,烧得更稳,也更沉静了。
范彦成在带湖住了半个多月。身体终究太差,一场风寒袭来,便病倒了。辛弃疾延医问药,悉心照料,但老人油尽灯枯之势已难挽回。临终前,他神志忽然清明许多,拉着辛弃疾的手,断续道:“遗物……已归原主……老朽……无愧辛公矣……辛公后人……保重……他日光复……莫忘……告慰……”话未尽,便阖然长逝,面容安详。
辛弃疾悲恸不已,依礼将范彦成安葬在带湖附近一处向阳的山坡上,墓碑上刻“故宋开封府吏范公彦成之墓”,旁注“辛氏世交,义薄云天”。这位用一生守护承诺的老人,最终长眠在了他历尽艰辛才抵达的终点旁。
处理完范彦成的后事,带湖重归冷寂。雪融后的泥泞渐渐被冬阳晒干,但寒意更甚。辛弃疾将祖父的遗墨重新检视、誊抄、珍藏。那方旧砚被他洗净,置于案头;那支秃笔虽不能再用,亦被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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