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条上那方陌生朱印未干透——是把他推往朗孜厦深庭的通行证,也是勒进皮肉的铁链。印泥腥甜黏在指腹,像血又像隔夜茶渣;他短促吸气,胸口被高原稀薄的空气勒紧,喉咙却堵满酥油灯烟的油腻。
八廓街的风贴着黄泥墙打转,捎来湿木的霉味与马汗的酸气。药铺门槛凝着层薄冰,靴底踩上去“咯”地轻响,像暗处有人把他的名字摁进木牌。门内药香苦寒,混着藏香辛辣,逼得舌根发涩;木药柜抽屉开合的细碎撞击声,像算盘珠子在清算人命。
掌柜手指粗糙,指甲缝嵌着药渣的苦味。他不看人脸,只盯着纸,审视朱印边缘是否锋利、印泥是否渗透纸背。鼻息喷在纸面,带着咸茶热气与陈年药膏似的腥气:“路条能领你进门,也能把你写进门里。”话音落时,柜台下传来经筒转动的低鸣,像有人替他念诵一段不可明言的咒文。
角落坐着个门房僧,僧袍下摆浸着雪水,湿冷地贴在石板地上。他手中捻动念珠,珠串摩擦发出细微沙响,像在磨刀。札西抬眼时,眼白布满疲惫血丝,目光却清冽如冰面裂痕:“尧西家的小少爷,怎会走到这满是药味的地方来?”那声“少爷”甜得发腻,却让他脊背绷紧,像被绳索勒了一圈。
“昂旺·多杰”四字被咽回肚里,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苦。他学着把敬语顶在前头,像把刀藏进袖中:“小……小人不敢僭称。只求师兄指条活路。”话出口才惊觉用了“僧”字自称,心头猛跳如踩空阶梯;他立即改口,喉结滚动将尴尬揉进咳嗽里,“小人不敢僭称。”
札西手中念珠停顿一瞬,珠子温凉如贴肤的印记。他没戳破,只将念珠缓缓捻过指节,声轻如风钻墙缝:“药王山的门,不喜官司气味。你身上这张纸,味道太冲。”他把“官司”二字说得像“血”,让人舌根发干。
柜台上摆着只小嘎乌盒,银壳被摩挲得发暗,边沿有细密磕痕。盒盖缝隙塞着干香末,闻来辛辣中带甜腻,像旧唐卡金粉混进了尘埃。昂旺指尖触上银壳,寒意立刻钻入骨髓;那一瞬竟生出荒诞的安全感——仿佛只要将它挂在胸前,世人就会承认他属于某个家族、某段往事。
他抽回手,皮肤残留金属的凉,鼻腔仍萦绕药香的苦寒。他知道这是偏见:现代人的偏见,总以为信物、证件、印章能代己发声。此地更冷硬——信物只能当“话引”,真正能定生死的,是谁肯替你盖章、谁愿将你写进名册。
“我要见阿旺曲扎。”他压低声音,话音被药柜与墙角的霉气吞掉半截,余音在喉间刮得生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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