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
昂旺没有否认。他知道,在此人面前,任何否认都苍白无力,堂上之人早已将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情分”,精准地计算进了利益的账目之中。
洛桑仁增将供词翻至最后一页,手指点向那处刺眼的空白:“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你签了,我便下令,让差役将他从乌拉队中暂时释放。你若不签——”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便让他今夜就去背最重的石料。明晨,你大概只会听到一句‘业力崩坏,猝于途中’。”
昂旺的指尖冰冷,冷得发麻、失去知觉。供词的内容他已快速扫过:将曲扎之死归结为“咎由自取,自招罪孽”,将整起案件定性为“无籍流民之间因私怨引发的互害”。如此书写,所有可能指向更高处的线索都将被斩断,所有令人头疼的麻烦,都会被轻巧地归咎于最底层、最无力反抗的“穷人的命运”。
他心中第一个涌起的反应是怒骂:这便是赤裸裸的强迫画押!在另一个世界,或可称为“诱供”、“逼供”;在此地,它有一个更冠冕堂皇的名字:“照法度程序”。他将翻腾的怒火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转而开始计算另一笔更为残酷的账目:达瓦若死,第二个证人链条彻底断裂;关于曲扎的案子将被就此“写死”,盖棺定论;而他自身,也很可能被反咬为“煽动是非、挑拨离间之徒”,名册上那页尚未干透的墨迹,转瞬便会被彻底抹去。
他最为恐惧的,并非失败本身,而是失败得不明不白、毫无价值。然而此刻,摆在他面前最清晰的,便是这张薄纸:不签,立时便输;签了,或许能活——却是以一种肮脏不堪的方式活下去。
“弟子……不敢妄自裁断。”昂旺开口,使用了最圆滑的“回旋式”敬语,喉咙里却像塞满了冰冷的灰烬,“只求大人明示:弟子此番画押,所依循的,究竟是法典中的哪一条、哪一款?”
洛桑仁增笑了,笑意浅淡得如同水面浮油:“你昨夜在堂前,不是很擅长审问‘因’、‘宗’、‘喻’么?今日,便不必审那些了。今日要审的,是你自己。”
他将一支蘸好墨的笔递了过来。笔杆上残留着前一个使用者的汗酸,握在手中便觉黏腻。昂旺握住笔杆的刹那,感觉如同握住一截浸透寒意的生铁。那铁一般的冰冷与沉重,仿佛正拖拽着他的手腕,向下坠去。
旁侧,洛桑坚赞正埋头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如同永不停歇的落雪。他没有看昂旺,只是将一种无形的、属于“规矩”的经咒,沉沉地压在纸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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