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坚赞的眼神,终于有了实质的重量。他微微偏头,像是在聆听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辩经,却从中听出了崭新的词句。“你所用,是何‘因’?”
听到“因”这个字,昂旺心中一动。在拉萨的权力场中,辩经的逻辑是语言的利刃。谁精通此道,谁便不必先屈膝。
“若诸位因我‘无籍’,便断定我必然撒谎。”昂旺将话语层层拆解,如同将一股粗绳分成三缕细丝,“此‘因’,不能周遍成立。城内有籍在册之人,撒谎者更多。若诸位因我‘衣袍破旧’,便断定我必然该死,此‘因’,与‘果’不相应。衣破者并非都该死,该死的也未必衣衫褴褛。‘因’不具备‘宗法、随遍、反遍’三相,结论自然无法成立。”
堂内骤然静了一瞬。寂静中,能听见火盆里酥油气泡破裂的“噼啪”轻响,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重重撞击胸腔,撞得人胸闷气短。
洛桑仁增的脸色微微变了,像是被人当众揭开了陈年旧账的封皮。但他迅速将情绪压了下去,压得如同将一卷经文抚平。“你倒是生了一张好厉害的嘴。”
“嘴利,也需有用处。”昂旺说,“我能将诸位想要庇护的人,护得更为稳妥。只要……你们给我一张纸——一张能让我免于被拴进乌拉队尾的纸。”
洛桑坚赞没有立刻回答。他将那截路条残角放在案几边缘,手指轻轻点了两下,如同在敲定最终的价格。“你以为,一张纸便能换来性命?”
“性命,悬于诸位的笔尖。”昂旺直视着他,“纸,是你们的刀。既要刀为人用,总得先给我一个……容刀的鞘。”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听出了其中凛冽的锋芒。锋芒是自负,锋芒也易招祸。一瞬间他想收回,喉结动了动,佯装咳嗽想将后半句揉碎——却已迟了。洛桑坚赞听得清清楚楚。
对方的笑意变得更轻,更飘忽。“你很会算计。会算计的人,往往最容易……算错自己。”
这不是威胁,是冰冷的判词。
印经院外的窄巷,比官署堂内更加阴冷。石墙潮湿,墙皮片片剥落,手摸上去粗糙得像陈年的伤疤。寒风钻入,裹挟着湿木霉烂、马汗酸馊与残余纸墨的混合气味,令人胃部翻搅。巷口有转经人走过,木制念珠相互撞击,发出细碎声响,如同在默默计算着命数。
洛桑坚赞将一张纸递给他。纸角毛刺扎手,纸上盖着新鲜的红色官印,腥甜气味扑鼻。纸上寥寥数行字:试用。地点:雪巴列空。时限:三日。署名处,一片空白——那片空白,比任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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