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一没入那片乳白色的浓雾,世界就像被一只巨手生生捂住了口鼻。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不是夜晚那种黑,而是一种混沌的、丧失了所有层次感的灰白。雾气不再是远处看着的朦胧模样,它们有了重量和触感,黏糊糊、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手上,钻进领口袖口,带着深海底层特有的阴冷,激得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能见度低得吓人,前一刻还能看见船头破开水面荡开的涟漪,下一刻,那涟漪就消失在几步之外翻涌的白色里。回头,来路早已被浓雾吞噬,连破浪号所在的方向都彻底失去踪影,仿佛他们是从一个世界,直接坠入了另一个完全隔绝的、只有雾的空间。
寂静。
令人心悸的寂静。
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都被雾气吸收了,扭曲了。海浪拍打船身的哗啦声,变得沉闷而遥远,像隔了好几层棉被。连自己划桨的水声,都显得短促而模糊。除此之外,便是无边无际的、压迫耳膜的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的跳动,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云无心立刻放下船桨,从怀中掏出那枚黄铜罗盘。平日灵敏的磁针,此刻却像喝醉了酒,在罗盘里毫无规律地乱颤,时而疯狂旋转,时而抽搐般抖动,根本无法指示任何方向。他眉头紧锁,又抬头试图透过浓雾辨识太阳的位置——自然是徒劳。雾气上方是更浓的、无边无际的白,根本分不清天光来自何方。
“罗盘失灵了。”他低声说,语气还算平稳,但紧握着罗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这里的磁场,或者这雾气本身,扰乱了方向。”
林小草盘膝坐在小舟中央,闭上了眼睛。她强迫自己忽略周遭令人窒息的粘稠与寂静,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去捕捉、去放大颈后那片鳞片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灼热感,以及血脉深处那种奇异的牵引。
那感觉玄之又玄,并非视觉或听觉,更像是一种冥冥中的“知道”。它指向左前方某个特定的角度,虽然微弱,却持续不断,像黑暗中一缕极细却坚韧的丝线。
“往左,偏前一些。”她睁开眼,指向那个方向,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格外清晰,“一直往前。”
云无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调整小舟方向,朝着她所指划去。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质疑这凭感觉指出的方向是否可靠。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在此刻这绝境般的迷雾中,像一块沉稳的压舱石。
光靠方向还不够。这雾海之下,不知隐藏着多少暗礁、漩涡、浅滩。云无心将一支长长的竹篙探入水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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