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林朔再没睡着。
那声闷响像是嵌进了骨头缝里,每隔一会儿就在耳膜上重敲一次。他盯着房梁上被月光洗出的木纹,数着呼吸——这是父亲教的法子,心乱时,把念头拴在呼吸上,一呼一吸,稳得像打铁的节奏。
可今夜不管用。
寅时三刻,他轻手轻脚起身,披上外衣,推开房门。
院子里积着层薄霜,月光照上去,泛着冷硬的青光。北境秋天的夜,呵气成雾。林朔走到井边,摇辘轳打了半桶水,掬起一捧扑在脸上。冰得人一激灵,却也把最后那点困意浇灭了。
他甩甩手上的水珠,正要回屋,余光瞥见灶房窗缝里透出光。
这么早?
推开门,父亲正坐在灶前的小凳上,就着一盏油灯的光,磨刀。
不是新打的刀,是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老刀。刀身比制式佩刀短三寸,厚一分,通体黝黑,只在刃口处有一线细窄的银白。林守诚磨得很慢,磨石在刃上推过去,拉回来,水声沙沙的,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爹。”林朔低声唤。
林守诚没抬头,“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睡不着?”
“听见点动静。”
“城墙那边修防御工事,夜里有车马过。”父亲说得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睡你的去。”
林朔没动。他靠在门框上,看着父亲磨刀。那截磨石已经被磨出了凹弧,刃口在灯下泛着一种温润的光——不是锋利逼人的寒光,更像是河床底下被水流磨了千百年的卵石,沉甸甸的,收敛着某种分量。
“这把刀,有名字吗?”林朔忽然问。
林守诚的手顿了顿。“刀就是刀,要什么名字。”
“可它跟了您二十年。”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推磨石。“那年我刚满十六,你爷爷把这把刀胚子交给我,说:‘守诚,铁要千锤百炼,人也是。这把刀,你自己打,自己磨,什么时候磨出你自己的劲儿,什么时候算出师。’”
他提起刀,对着灯光眯眼看了看刃线,又低下头接着磨。“我磨了三个月。白天打铁,晚上磨刀。磨到后来,手心全是血泡,磨石上都是红印子。你爷爷来看,只说了一句:‘成了。’”
“成了什么?”
“成了刀。”林守诚放下磨石,用拇指指腹轻轻刮过刃口,“也成了人。”
他把刀插回挂在墙上的旧皮鞘,起身舀水洗手。水声哗哗中,他背对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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