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让掌心发出一点点均匀的热。热让纸纤维柔下来,印泥也更服帖。然后他落笔。
笔下的字不花哨,像军令:箱号三一—三六,重量不变,路段改为“旧排污渠”。旧排污渠四个字写上去,像把命塞进一条黑洞。
宋三看得眼睛发亮:“你这字——像打过仗。”
沈烬没抬头:“打过。”
“那你也该知道。”宋三压低声音,“仗里最先死的不是冲锋的,是报信的。”
沈烬笔尖一停:“你想说什么?”
宋三把一张纸推过来。纸上是抽丁名单的拓印,红圈标得更密。沈烬一眼看见自己的名,红圈外还画了一道灰。灰线绕了一圈,像在给他上套。
“罗阎今晚在城里点香。”宋三说,“点香不是拜神,是点名。点到谁,谁就得去炼炉夜。你们跑得掉一夜,跑不掉一张名单。”
韩魁的指节发白:“那就杀了罗阎。”
宋三笑:“杀?你杀得了一个罗阎,杀得了十个罗阎?罗阎不是人,是位置。位置空了,会有人坐上去。你要活,就得学会——让位置坐不稳。”
沈烬把笔收起,指了指那张拓印:“这东西,谁给你的?”
宋三指尖敲桌,慢慢说:“军府。刘旗送来的。他说郑屠要清一批‘火旺的’。清之前,让我帮他挑。你说——我挑不挑?”
杜二脸色发白:“你挑了我们?”
宋三不躲,直视他:“我挑了你们。你们活下去,我赚;你们死了,我也不亏。账房不做亏本买卖。”
屋里静了一瞬。静得能听见灯芯烧星砂粉的细响,像骨头里起火。
沈烬忽然抬头:“刘旗知道这批矿要出城?”
宋三笑得更小:“不知道。知道也装不知道。军府的人最会做的,就是把不知道当知道,把知道当不知道。到时候你们被抓,他说是抓贼;矿被扣,他说是缴获;罗阎要人,他说给你。三方都赚,只有你们死。”
沈烬点头。他把那三份票据收好,一份塞进韩魁衣襟,一份塞进柳娘药囊,最后一份自己贴身藏在脊背护布里。
“记住。”沈烬说,“我死了,把你们那份交出去。交给军府也好,交给宗门也好,交给黑牙部也行。让他们咬起来。咬起来,我们才有空。”
韩魁看着他,眼神第一次像承认一个头领:“你真打算把城里这锅汤搅翻?”
沈烬把过路籍折好,声音平静:“不搅翻,我们就一直在锅里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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