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屋门帘忽然被掀开一角。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粒子似的沙。一个人拄着拐走进来。
那人很瘦,瘦得像一截枯枝,左腿明显短一截,走一步就歪一下。拐杖敲在地上,笃、笃、笃,敲得不快,却很准。每一声都敲在节拍上,像在点兵。
棚屋里有人低声骂:“梁瘸子又来挑人了。”
有人更低:“别看他腿瘸,他一拐能敲碎你下巴。”
梁瘸子。
沈烬记住这个名字。名字里带“梁”,像桥。桥在这种地方,往往是活路,也是收费站。
梁瘸子没理那些骂。他的眼睛扫过棚屋,扫过一堆躺着的烂命,最后落在沈烬身上。那目光很短,短得像刀划过,却让沈烬背脊一紧——那不是看人,那是看骨架。
梁瘸子拄拐走到沈烬面前,停下。
他没有开口,先抬手,用拐杖尖轻轻点了点沈烬的脚背。脚背的布条缠得松,露出一截脚踝。
梁瘸子点完,又点沈烬的膝,点他的胯,点他的肩。每点一下,沈烬身体里的某处就自动调整一下——像被人用线牵着。
梁瘸子终于开口,声音很哑,哑得像磨过砂:“你这站法,不是拾骨场教的。”
沈烬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看着对方的眼——那眼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老练的冷。
“你以前干什么?”梁瘸子问。
“活命。”沈烬说。
梁瘸子嗤了一声,像笑:“活命也分活法。你现在这活法,活不久。”
沈烬看着他:“那你来,是想卖活法?”
梁瘸子抬了抬下巴,像在看一条不肯趴下的狗:“卖。可你买得起?”
棚屋里有人低笑,笑里带酸:梁瘸子收徒不收钱,收的是命债。你要他教你一寸劲,他就要你替他扛一刀。
沈烬没有退。
“卯时,尸堆背后。”梁瘸子说,“来找我。别带人。带人我就走。”
他说完转身就走。拐杖敲地,笃、笃、笃,节拍不乱。
门帘落下,风又小了。棚屋里那股酸霉味重新压下来。有人朝沈烬啐了一口:“别去。梁瘸子教出来的,死得更快。”
沈烬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眼里是怕。怕梁瘸子,也怕沈烬站得太稳。稳的人,会让软的人显得更软。
沈烬没争。他把水袋塞回怀里,缓慢坐下。坐下时脊柱仍竖着,像一根不肯弯的钉。
他闭上眼,呼吸更细。
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