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上阳宫的那一刻,裴寂就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更缓慢、更绝望的味道——枯木、霉斑、药渣,还有将死之人身上特有的衰败气。这座前朝的冷宫,如今是大梁最华丽的坟墓。
引路的刘嬷嬷一路上絮絮叨叨,话里话外都是打探和讨好。他懒得应付,只让她噤声。风雪扑在脸上,冰冷刺骨,他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天。
那时他十四岁,是刚被选为太子伴读的裴家庶子。东宫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旺,太子萧衍趴在案上打瞌睡,口水沾湿了刚临的《兰亭序》。他跪在角落替太子抄书,手腕酸得发抖,却不敢停。
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小姑娘探进头来。粉雕玉琢的脸,梳着双丫髻,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衍哥哥?”她声音软糯。
萧衍惊醒,忙抹了把口水:“清辞妹妹,你怎么来了?”
“父亲让我给太子送新做的桂花糕。”沈清辞——那时候还是沈家大小姐,捧着食盒走进来。她看见跪在角落的裴寂,愣了愣:“他是谁呀?”
“裴寂,我的伴读。”萧衍随口道,注意力全在糕点上。
沈清辞却多看了裴寂两眼。她走到他身边,小声问:“你手腕都红了,不疼吗?”
裴寂垂着眼:“不疼。”
“骗人。”她从食盒底层摸出一个小瓷瓶,塞进他手里,“这是我家秘制的药膏,擦了就不疼了。”说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跑回萧衍身边。
那瓶药膏,他后来一直没用。不是不想用,是舍不得。瓷瓶是淡青色的,绘着折枝梅花,触手温润。他把它藏在书箱最底层,偶尔拿出来看看,仿佛还能闻到小姑娘身上淡淡的奶香和桂花甜。
“裴相,到了。”刘嬷嬷的声音打断回忆。
眼前是上阳宫的正殿,门楣上“长乐”二字已斑驳脱落。推门进去,冷风裹着药味扑面而来。然后他看见了沈清辞。
她蜷在榻上,薄衾几乎遮不住嶙峋的肩骨。脸色白得像纸,唇上却有一抹不正常的嫣红——是咯血后擦拭未净的痕迹。长发散乱地铺在枕上,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颊边。
和记忆中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可裴寂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那双眼睛——虽然紧闭着,但眼型没变,是漂亮的丹凤眼,眼角微微上挑。从前笑起来时,这双眼睛会弯成月牙。如今却……
“裴相,这、这……”王太医的声音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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