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允诺凤仪宫后,明沅在听雪阁的日子便有了微妙变化。
汤药照旧,饮食却精细起来。新裁的冬衣是素锦内衬白狐裘,既不失身份又不过分招摇。婢女增至四人,名唤梅、兰、竹、菊,皆寡言稳重,眼神清明,行事分寸拿捏得极好。
明沅清楚,这是裴寂在“养棋”。他要的是一枚能在后宫棋盘上重新落子的活棋,而不是病骨支离的废子。
她配合地服药、用膳、在院中散步。体力渐复,脸上也有了血色。只是每夜枕下匕首冰凉,提醒她这温养背后的代价。
第七日傍晚,长风送来一摞卷宗。
“相爷吩咐,姑娘若得空,可看看这些。”
是近三年后宫开支账目、人员调度记录的副本,以及礼部拟定的今秋南巡随行名单草案。明沅一本本翻过,指尖在淑妃陈氏名下停顿良久。随行名单上,淑妃排位仅次于皇后,仪仗规格比照贵妃。
“陛下近日颇宠新晋的周宝林。”长风垂手立于屏风侧,仿佛随口一提,“周宝林擅琵琶,昨儿在御花园雪中奏《梅花三弄》,陛下赏了半日。”
明沅抬眼:“淑妃作何反应?”
“淑妃娘娘当日便召了教坊司的琵琶大家入宫,说是要为三皇子启蒙雅乐。”长风语气平板,“周宝林的父亲,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周明德。”
都察院。言官清流,与淑妃母家陈氏的勋贵路子素不对付。
明沅合上卷宗:“替我谢过大人。”
夜深人静时,她将卷宗铺在案上,对着烛火细看。账目里,淑妃宫中的香料、绸缎开支远超定例;
人员调度中,有三位曾在坤宁宫伺候过的老宫人,在沈清辞被废后陆续“病退”或“调往浣衣局”;
南巡草案里,随行太医名单中,有两位曾为先帝侍疾,其中一位姓李的,当年因用药疏失被贬,去年却通过陈永昌伯爵府举荐,重回太医院。
一条线隐隐浮现。
她取纸笔,将疑点一一写下。写至半途,忽闻窗外极轻的叩击声。
开窗,风雪卷入。裴寂独自立在廊下,肩头落满雪,不知站了多久。
“相爷?”明沅微怔。
裴寂没应声,只缓步走进来。玄氅抖落积雪,露出内里暗青常服。他走到案边,垂眸看那写满字的纸。
“看出什么了?”他问,嗓音带着夜色的微哑。
明沅定了定神,将纸推过去:“淑妃在宫中经营日久,手伸得比想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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